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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期
移植小肠做喉管———“肠喉”人重新唱响
2006年3月8日国际劳动妇女节。被称为“肠喉人”的林福民随妻子来到长沙城最豪华的“王子大歌厅”欢度佳节。林福民和妻子陈可文对唱的一曲俄罗斯民歌《红河谷》,旋律优美,声情并茂,激起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
然而,除了妻子陈可文之外,当时几乎没有人知道年已63岁的林福民曾是一位因患下咽癌切去喉管,再用他自己的小肠代替喉管的“肠喉人”。回想去年那场历时8个小时惊心动魄的连续3场手术,和术后自己对“有声世界”的渴望与缔造,林福民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死里逃生后还能够开口讲话和唱歌,这真是世界奇迹啊!
2002年冬季的一天,时任长沙市某区文化市场管理股股长的林福民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极不舒服,他当时并没在意,照旧坚持上班。可是到傍晚下班时,他的嗓子完全沙哑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干咳。老林是一个性格外向,喜欢文艺,酷爱歌唱的人,曾经在市文化系统举行的卡拉OK大赛中得过中年组的亚军。现在嗓子的不适使他十分难受,别说唱歌,就是和妻子说说话都十分困难。他很焦急,赶忙跑到距家不远的“老百姓药房”买些降火解毒药来吃。可是并没有效果,反而越吃越厉害,很多天都没有恢复正常。
“老林啊,你应该去医院看看,做个详细检查,不能大意啊!”妻子陈可文关切地对丈夫说。
“没事,可能是前几天感冒后寒包火的缘故。”林福民口里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还是很着急,因为嗓子沙哑,工作起来十分吃力。但他并没有抽出时间去看医生。
2003年春,经不住妻子的劝说,林福民和妻子一道来到市里的一家大医院检查,主任医生反复检查后说:“你这很像癌症的先兆啊,做个切片检验一下保险些!”
“什么?癌症?是喉癌?”林福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回到家,林福民一边吃各种抗癌药,一边坚持工作。他真的不相信自己会患癌病,自己的身体一直很好,从没进过医院啊!因为侥幸的心理,加上工作忙,他又这样拖了一年。
2005年春节前,局里开展文化市场大检查,他带着一帮稽查队员整天东奔西跑,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那天下班后,他走到家门口,突然觉得喉咙剧烈地疼痛,全身无力,差点栽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情况不妙,但怕妻子担心,没让她知道,又独自一人到药店去买润喉止痛药吃。
几天之后,妻子见他讲话越来越吃力,有时连声音都发不出,坚决要陪他去医院检查。于是,他们来到湘雅三医院检查。
经切片检查后,诊断结论让俩口子大吃一惊--他患的果然是下咽癌,而且到了晚期,必须马上进行下咽食道上段切除手术,否则很快就会因疼痛而无法进食,人会饿死,后果不堪设想。俩口子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面面相觑。
2005年3月10日,林福民住进医院。耳鼻喉科医生对他的病情作了全面检查后,决定立即对病人施行“下咽食道上段切除术”。由于病人拖得太久,自己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手术及术后抗感染的难度都很大,手术存在风险。该科便请来本院移植中心的朱晒红教授,协助共同制定最佳手术方案。经过对病人的全面检查后,朱教授破天荒地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能不能用病人自己的小肠代替其喉管?”
用小肠代替喉管,这在国内没有先例,在国外也不多见。因为用小肠作喉管移植,必须在腹部开刀割肠,而且小肠因污染问题而增加了术后抗感染的难度。同时,小肠系膜血管的吻合手术难度比较大,增加了手术的时间,给病人愈后康复带来不利。朱教授之所以作出这个大胆的设想,是因为用小肠做供体对病人有其两大好处:一、小肠表面能分泌粘液,有着与喉管同样的滋润功能,对病人愈后的生活有好处;二、过去普遍采取的“胃上提修补术”,容易发生食管反流(睡觉平躺后,吃过的食物容易回流到口腔)。而且“提胃”手术要经过心腔,手术面积大,对病人康复不利。另外,病人愈后还容易产生“误吸”,引起肺部感染,一旦感染严重,极易危及生命。
既为病人着想,也是为了扩展喉管供体材料范围,更是为攻克医学难关,该科医护人员决定采取朱教授的“自体小肠移植方案”。医学设备与医疗技术水平的飞速提高,为他们采取这种新的高难度手术技术增加了勇气和信心。虽然对手术成功充满了信心,在战略上貌视它,但在战术上他们极为重视,在手术前都作好了发生意外的一切准备,提前采取了相应的补救措施。一旦自体小肠移植手术失败,他们就立即采取“转移皮瓣修复”措施。但因为皮肤不能分泌粘液的特性,这种措施自然对病人日后的生活不利。因此,虽然准备了这样的补救措施,但医护人员下定决心要保证病人自体小肠移植的100%成功。
3月16日,林福民躺在了手术台上。经查病人各项生命体征正常,情绪稳定,可以手术了。朱教授沉稳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立即手术!”于是,7位医护人员一齐动手,各行其责。麻醉医生对病人实施全麻,耳鼻喉教授谭国林主刀首先将患者下咽部肿瘤及上段食管切除,并进行颈部淋巴结清扫。此时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依然处于正常值。
病人喉咙被切除后,紧接着由朱晒红教授施行开腹切肠,体灌注一段需移植的小肠。不一会,15厘米长的一段小肠空肠从病人的下腹部切割下来,然后立即进行清洗、灌析和抗感染处理,待完全达到无菌标准后,朱教授将小肠移植接入到颈部,与上段食管吻合,再将小肠系膜血管与颈横动、静脉进行吻合,重建血运手术。这是一道最细密,难度最大,要求极高的手术工序。朱、谭两教授在手术台前整整站了6个多小时两脚纹丝不动,只见回春之手在病人的咽部黑洞口蠕动,只听到护士递动手术器具的清脆细碎的叮当声,手术真比绣花还要细致。
手术从上午9时开始一直做到下午5时多,历时8个多小时。手术完成后,大家顾不得休息片刻,又立即进行抗菌给药。为防止术后感染,病房严格实行无菌操作,保证病人在完全的无菌条件下消炎抗感染。各种抗菌措施做到严格规范,滴水不漏。医生护士进入无菌特护病房,都要进行严格细致的消毒。他们的口号是:“不把一个细菌带入病房,不让病人有一丝一毫的感染。”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病人一直没有发生术后严重感染现象。其间有几天有不太严重的感染低烧,均在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的各种严密措施下,很快得到控制和消除。
半个月后,林福民痊愈出院,宣告小肠代替喉管移植手术圆满成功。
出院时,谭国林教授对林福民说:“祝贺你手术成功,不过你暂时不能说话,也说不了话,更不能唱歌。但这并不说明你这辈子只能做哑巴。现在国内外有许多像你这样切除了喉管,用供体移植代替的人,都能够说话。预祝你能在有生之年再展歌喉。”
当初手术的成功和重建生命的快乐,使沉浸在欣喜和激动中的林福民并没有预感到无声世界的可怕,也没有考虑未来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在家全心休养康复。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身体的完全康复,林福民渐渐感到很不适应。因为他从此变成了一个哑巴,什么话也不能说。出院休养3个月后,他想回单位继续上班,可是因为不能说话,他感到无法开展工作,心生烦躁,更加不适应工作环境。在领导和妻子的劝说下,他最终不得不放弃心爱的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工作,办理了退休手续。
妻子上班,儿子已经在外地成家立业,他常常一个人在家,电话铃响了,人家明明是找他的,或者是儿子媳妇打来的,可他无法接听,望着来电显示就像看见亲人和朋友的面,却不能交流,心里那个急呀,没有人能够理解!
“不能说话,不能唱几句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啊!看见谁就想躲,因为心里的想法和情感不能表达出来,比死还难受哩!”林福民后来在跟朋友和同事回忆那段日子时,总是这样说。
“不行,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我得想办法!”林福民不愿屈服于当一个哑巴的命运,他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他突然想起当初医生对他说过的话,心里顿时升起一片希望。他很快调整心态,决心走出无声世界,创造出一个奇迹。
2005年夏末,林福民打听到广州有一种助讲器卖,他和妻子赶到广州,花800元买了一个回来。可是这种所谓的助讲器,使用时要含在口里,很不方便,发出的声音也含混不清,他非常失望。
不久,林福民在报纸上看到北京有一个中国无喉者再声学习班,他喜出望外,于是携妻子前往学习了两个月。日本教师给林福民打开了一扇希望的窗口--食道发声技术最初由美国人发明,在日本得到改进,中国1986年开始从日本引进食道发声技术。然而,食道发声实在太难了。当时培训班12个人,竟然只有林福民等3人学会了发声。尽管讲话还是不理想,但林福民看到了希望。
那段时间,北京紫竹公园的晨曦里,北海公园的游船上,每天都有林福民呀呀学语、吃力发声的身影。林福民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按照学习班老师讲的要领,旁若无人地喊着,叫着,常常憋得汗流浃背,头昏眼花,但他顽强地坚持着。
一天,林福民接到家里的电报,胞兄病重。北京的课不能耽误,要不就半途而废了,林福民让妻子回家看望哥哥,自己则留下来继续学习。半个月后,陈可文从长沙赶到北京。林福民去接站。在人头躜动的火车站,林福民看见了老伴,可老伴却没看见他,梗着脖子东张西望,他情不自禁就大喊:“婆婆子耶,我在咯地哟。”陈可文觉得声音好熟,扭头一看,发现是老伴在喊她,她一下子呆住了!她听得真切,近半年了,丈夫终于能够说话了,而且声音清晰洪亮。两口子顿时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高兴得两个孩子,又笑又流泪,全然不顾旁人投来的惊讶的目光。
今年春节前,林福民从北京学成回来后,天天坚持练习说话,他还不满足于现状,因为自从能够发声说话后,他又有了一个心愿:“一定要练习歌唱,要像以前那样唱出高亢的嗓音和优美的旋律。”
他每天早晨5点半钟就起来练嗓音。为了不影响别人的休息,他一个人跑到湘江边,反复地练,尽情地唱……妻子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有时暗中跟着他。他很感激妻子,一把搂住她,笑着说:“咱们一起唱个情歌对唱吧!”说完,他也不等妻子答不答应,就开了头:“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虽然声音不大,但发音清晰可辨,老伴陈可文也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歌声在湘江边伴随着滚滚涛声悠扬地回荡着,回荡着,似乎在赞美人间的生命奇迹,赞美经久不衰的纯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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