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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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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期          
             乡  忆

  任谁跟时间赛跑,都不会是赢家。想想我离开家乡已有28年了。
  我那时还是一群上树掏鸟蛋、下河捞鱼虾的野孩子中的一个。那是个鱼米之乡,我家屋前有树有塘,屋后有林有渠,塘外深港连着洞庭湖,家乡人叫它“西洞庭”。每到夏季,塘里湖内,莲叶连天,粉荷怒放,不蔓不枝,亭亭静植,淡香绕鼻,愈远益清,招来成群结对的蝴蝶和蜻蜓。诱人的莲蓬或仰脖,或低头,或在近处招手,或在远处含羞,引得一群小孩象喝了迷魂汤,围在塘边打转,俩眼盯住饱满的莲蓬猛吞口水。不怕事的野小子,冒着被妈妈责骂的危险,跳下河去折,怕事的野丫头,找根竹竿去打,从脖子底下敲断后,小心的挑那弯曲的莲梗,每成功一次,便会换来一阵欢呼。大家把“胜利品”聚作一处,将莲蓬一粒粒的剥出来,你一粒我一粒地瓜分了,便开始欢天喜地享受那莲的香甜。最有趣的是,荷残叶衰的初冬,是鱼塘收获的季节,男人们穿着齐腰深的筒靴,有的站在小船上,有的立在浅水里,手拿鱼网和铁叉,在岸边人群的惊呼和赞叹中,勇猛地与活蹦乱跳的鱼群“战斗”,真个是云儿飘在空中,鱼儿藏在水中,清晨太阳里洒鱼网,迎面吹来洞庭风,湖水升,浪花涌,鱼儿逃窜各西东,轻洒网,紧拉绳,不怕鱼儿不现身。
  我的外公家有一条大船,他年轻时是织网打渔的好手,他织出的网美观实用,一家人的温饱都靠他那双手。妈妈说她小时候,天天吃鱼呀,吃到反胃。到我和弟弟出生时,湖里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鱼了,外公的那条大船也被搁置在了屋梁上。外公姓杨,是个身体健朗,有个性的老头儿,最喜欢看京剧,外婆说他盯着那些“插野鸡毛的鬼”,可以不用吃饭。杨家世代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清闲的时候,总见满头白发的外公搬把椅子,抱着本被翻得黄旧发蔫的《圣经》外公称它作福音书雪,坐在房门前,戴上老花眼镜,就着自然光线,用手指掐点着,逐字逐句地诵读。还不时叫住正在念小学的我“妹子,你是高材生,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字怎么读?”。外公在2004过年前一个月去世了,走得安静没有痛苦,享年81岁。他去世前半个月,我们从城市赶到乡下去看外公,他已经有些丧失记忆了,很难清醒的认出几个人,可当我笑迎过去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说“这是妹子呀!你小时候还跟我抢过米汤吃呢!”,惹得大家吃惊地笑。阴历三月三,看见妈妈买了地菜和鸡蛋。按我们的风俗,三月三吃地菜煮蛋,去病消灾。妈说“今天是外公的生日”,我说“祝福我的外公在天堂快乐”,泪眼朦胧中我似乎又看见了外公慈祥的笑脸。
  记得家门前的禾场东北角,有一棵上辈人就种下的老榕树。两个大人环抱还够不着手,儿时我和弟弟常常在树下琢磨那些裸露盘曲的树根,观察那一队队忙碌的蚂蚁,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很小的时候,听父母商量要砍掉榕树,留着给弟弟结婚打家具用,直到我们离开乡村,到父亲教书的市镇中学,那棵榕树仍旧葱葱如盖,郁郁苍苍,只是树身已满是疮痍,听父亲说“树心已经空了”。如今弟弟也已过了而立之年,我们提起那棵榕树,还忍不住眼角嘴边堆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