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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期

重温《岳阳楼记》

◇亓艳波

   沿湘江顺流而下,再经长沙北上, 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水映入眼帘, 这就是“水天一色,风月无边”的洞庭湖。洞庭之势“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城中之楼就是著名的岳阳楼。文人早就有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城依然,岳阳之名,多半沾了范仲淹《岳阳楼记》之气。
   去年阳春,因学习的缘故小住岳阳,曾由友人从侧门引入楼中,那时春服既成,虽无童子与沂河,冠者却不止五六人,面朝洞庭,湖水吹拂,咏歌而舞,几多惬意,只是友人有事在身,兴致高昂而去,却匆匆煞了尾,空留了些许的想象。
今年初秋,与同事好友再次踏秋而游。此次岳阳之行却没有了前一次的了无牵挂,读书业已完成,好友悉数离去,北上、南下或滞留长沙,为了生计,疲于奔命,难得的清闲,赏楼、赏湖,更想重温范文公的楼记。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是应好友滕子京之嘱的应邀之作。那是在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的春天,此时范公贬官在邓州,滕子京贬谪到巴陵郡作知府,滕君驻守的第二年春重修岳阳楼,六月写信给范公并附有《洞庭晚秋图》一副, 请范公写文章记述此事。虽然,范公既非岳阳人,也不曾在岳阳做官,更或许不曾到过岳阳,但朋友之邀,焉有不做之理,而此时的范公与藤君同属“天涯沦落人”,应景之作不得不作。但是,《岳阳楼记》却完全不是一般的应景之作,里面包含了范文公的用心与良苦。
   谪守巴陵郡的滕子京“负大才,为众嫉妒”且“豪迈自负,罕受人言”,甚至岳阳楼落成之日曾有言“落甚成!待痛饮一场,凭栏大恸十数声而已”,滕子京的“尚气,倜傥自任”让范文公“爱其才,恐后贻祸”但“患无隙以规之”,此时的应邀之作正好用来借物言志,规劝滕君。
   由此观之,《岳阳楼记》非岳阳楼的记述,而是范公与藤君友谊的见证,是范公抒怀述志的倾诉,更是范公难觅知音的痛涕。
   再登岳阳,重赏洞庭,虽无缘风月,却现水天一色,远望去天地无隙,虽物是人非,但昨日乐、今日忧竟也被淹没于这微茫的湖水之中,此时此刻对庄周的齐物论,对读书时代的老师曾经讲过的“抹平论”似乎也有了一丝感悟。站在这座城楼上,我宁愿相信范文公曾经亲临过这座楼池,我在想象当年他站在洞庭之上,一袭长袍、手捋长须,远望苍茫之水,自遣放臣逐客的忧悲憔悴的痛苦历程,也相信只有站在这岳楼之中,才能感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悲苦体验。
   历来迁客骚人,多会于此,应物斯感,感物引志,或因淫雨霏霏感极而悲,或因春和景明而喜气洋洋,及至赏风月之游人,听听楼记的解说、看看小乔的美貌,似乎也算是见识了文人历史多情的一瞥。
   千年之中,或悲或喜,或无关痛痒,处庙堂无民、处江湖无君,悲哉!
   千年之前,范文公曾经吟唱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似乎仍是一种绝唱。
   千年之后,一个外乡的后人站在岳阳楼之上,遥想当年范文公的“微斯人,吾谁与归?”,有泪,却无法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