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期
听田耳讲医学与文学
◇余希
听田耳的讲座,其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尽管他的普通话说得不怎么的。就像当年的沈从文先生第一次登台讲课所遭遇的尴尬一样,讷言敏思的田耳一开始面对台下众多的医生和医学生,竟也些微地有点词不达意了。在这个文学已不再被人敬畏的年代,同样对文学不抱骄矜的田耳为医院里还有这么多人关注文学而分外惊讶。
他提到鲁迅,这个曾经想拯救人的身体转而去拯救人的灵魂的著名人物。田耳很时髦地谈起了鲁迅先生当年在仙台学医的一个趣闻,他在《藤野先生》里提到自己画人体解剖图时弄错了血管的位置,而据说事实上鲁迅的错误远非这么简单,他是按照中国美术的对称理论画出了两个胃、两个心脏。也许这归咎于鲁迅的骨子里有着很强的艺术思维,医学本讲究“是什么”,而鲁迅很艺术地将“是什么”变成了“我觉得是什么。”还有余华,这个非常得意于自己的牙医经历的当代杰出作家,他说他每次敲开病人的嘴总是很痛苦:怎么又是一口坏牙齿?田耳则说一个真正的牙医,渴望看到的是烂牙齿。他的这个认识可能反映出很多人对现代医生的看法:惟恐天下不乱,期待人人生病。为什么会这样?果真是这样么?
其实听到这里 , 我完全不懂田耳在谈这两个人物时究竟阐释了文学和医学怎样的交集,似乎说区别更确切些。难道仅仅因为他们两个人本身就是医生和文人的混合体?不料,话锋一转,田耳说起了曹雪芹。这样一个文豪对中医具有很高的造诣,但他并不是个案,在传统的中国文化里,文学和医学本来就是一家,一个秀才也能给人看病,一个好郎中当然也会通读四书五经,会做诗词歌赋。西学东渐之后,这样的一种交融被打破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西医逐渐取代中医的主导地位。医学朝着科学的方向发展,中医渐渐地退居幕后。田耳由此谈起了科学与人文的关系,他认为科学是朝着快的方向发展,而人文艺术骨子里是要求慢的,我们的生活节奏已经快得快受不了了,但我们还要快下去,我们没想到科学若得不到人文的有效制约会最终走向科学主义。
回到上面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很多人对医生提出了质疑?为什么曾经备受尊敬救死扶伤的郎中变成了现在很多人眼中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医学从本质上讲是拯救人的,是代表人文关怀的,医学如果一味地科学式快速发展会导致人文精神的严重缺失,从而导致这一行业的妖魔化。此时,倡导人文精神的回归成为必然。科学只是手段,人文才是根本,技术的改进、器械的改良、手术过程的简化和时间的缩短都只是表面现象,医学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延缓人的死亡和衰老,要让人们放慢爆炸式发展的脚步。
听到这里,我似乎了解文学与医学的交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