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期

风中的感觉

◇飞柁

　　 今天出门，风好大，风中有些凉意了，立冬之后，第一次感到了冬天的意味。热了太久的人们，对这个季节好象有独到的钟爱，像一颗焦躁的心慢慢地舒缓清冷了下来。一下子想起，是该披上一件风衣的时候了。
　　 很喜欢穿风衣，不是为的别的什么， 大概就是因为在风中的那种感觉： 大漠夕阳之下，风冷冷的飒飒的，惊沙扑面，大雁南飞， 一袭风衣裹着，风卷起衣角，刷刷抖响若旌旗。冬天风衣和大漠联系在一起，自然联想到昭君出塞时的那一顶斗篷，应该是现代风衣古典式的样板。最早的风衣是没有袖子的，也就是张爱玲所说的叫做昭君套，头上一顶带毛皮圈的帽子，项下拿两根带子系住，很简单的样式，男人和女人都一样穿着。中国古代，男女穿衣连色彩也用不着区分的。中国的斗篷大多是丝绸的，很柔软，悬垂感很强，艳丽的大红大绿之上扎花刺朵描龙绣凤，在汉唐的风中飘起来的时候，那样富丽热闹的美感今天再难领略得到。
　　 风衣作为平民的时尚是由欧洲人倡导的，直至清末民国之初，斗篷在中国只有达官富户的男女以及青楼教坊的高等艺妓才有可能享用。英国的柯南道尔给他小说中的主角福尔摩斯设计了一套经典式服装，一尖顶灰色带舌头风帽和一件苏格兰灰色格子短斗篷。福尔摩斯在当时是一个绅士，但并不算太富裕。２０世纪初，特别是一战之后，时装师给这种斗篷加了两只袖子，胸前加上门襟，脖子一圈加了领。因为借鉴法国大革命后期的军大衣式排扣，所以称为拿破仑式。这风衣式样庄重严肃古板，男人比较适合，很阳刚的；如果是女人，则将十分的秀媚尽皆掩去， 成了一个装进套子的丽人。拿破仑式风衣在全球流行几乎半个世纪，看上个世纪７０年代的日本电影，几乎全日本的男人都有这么一件米色风衣，印象中千篇一律高仓健式的冷面硬汉。尔后的８０年代之后的风衣的变化层出不穷：面料由厚到薄到透，质地由粗硬到细软到虚若无物，色彩样式象蛹中飞出的蝴蝶千姿百态绚丽夺目。数十年不更替式样的传统老早已经冲破，每当北风起兮， 从时装杂志的彩页一直到商店的玻璃橱窗，连串成一道精彩纷呈的风衣时尚长廊。于是，在风中匆匆走过的男子和女人说：也许又该买一件风衣了。
　　 现代风衣时尚与都市密不可分，再也不是夕阳大漠的古典唯美主义了。超高层建筑，喧闹的街市，飞驰的摩托和闪亮的跑车，带墨镜穿长统皮靴的男女，长的或短的风衣在冬日里飞扬而起……那种美是都市特定的不可替代的日新月异的风景，高速变化的城市的背景和人物。在这道风景的大屏幕里我穿上风衣，享受那包裹着我的很实在很柔软的感觉，享受穿风衣那种很洒脱很飘逸的感觉，享受这繁华大都市之中的一点点自我，享受在风中的感觉，是一种凄冷的艳丽。穿上风衣我想起了一些冬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