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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曾经是这个城市的火车站
作者:车前子
这里曾经是这个城市的火车站，每天的尖叫，每天的蒸汽，这些都一下子不复存在了
火车头的尖叫……热乎乎的蒸汽……大声……制服……帽子……长方形硬纸板的小
小车票……惊讶的圆孔……白亮的灯光……白热的蒸汽……久远了，这些都久远了，工业文明似乎已成为可怀旧的东西：一点乡愁，忧伤，这里曾经是这个城市的火车站，每天的尖叫，每天的蒸汽，这些都一下子不复存在了。忧伤着的，是隆隆火车上的乡愁。乡愁，仿佛是暗夜的乘车旅行。一盏又一盏零星的灯，伶仃的灯，划过了火柴，他的故乡是在尖叫着的火车上的。
在我住房的对面，是一个曾经的火车站——和平里火车站，上了年纪的人，偶尔还会说起。有一次参加朋友的婚宴，新娘的父亲听说我住在这里，显得很兴奋，“噢，那里过去是火车站”因此我有理由相信：他也有过青春的五月风光，带上只铝皮饭盒，坐上火车，去附近的城市游玩。或许同去的还有一位少女，想来不会是新娘现在的母亲。那时，他一次次地来到车站……火车头的尖叫……热乎乎的蒸汽……白热的蒸汽……
曾经的车站，目前还归铁路部门所有。在生锈的钢轨上，在暗黄色的穹顶下，散停着十几只火车头——像玩具，像兵营，像失去躯干的公鸡，像一个灯火通明的盲人学校，像曾经的车站，像一片夕暮里的早稻田。我觉得累了，我就会上阳台望望这十几只火车头……老了的火车头……坏了的火车头……有一年我去旅行，母亲说：“在火车上不能够看书，要多望望窗外的绿树。”那一年旅行的季节是在深秋：绿树已很少了。但我还是常常会望望窗外——甚至有点不安地——看我已经过了哪几个省份。火车拐弯的时候，我在火车上看到了火车的尾巴。
钢轨，穹顶，这十几只火车厢里，有我最喜欢的一只——它是细长的、尖锐的，又很精致。灰黑色的相貌，刻画出远处的铁的品质。这一只火车头，以至使我醉时发出了惊呼——这之前，我总觉得像一个人，就像这一个人，但我叫不出那名字——如久远了的火车头的尖叫：
“谁把乔伊斯的照片放大了横搁在那里？”
醒后，那火车头真越看越像乔伊斯了……就像火车拐弯，我在火车上看到火车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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